雅鲁藏布大峡谷水资源探秘

关志华

    关志华，男，1940年生，满族，北京市人，中共党员，1964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现任中国科学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资源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关志华26年前第一次进藏，至今已15次到青藏高原进行科学考察，5次到雅鲁藏布大峡尽地区进行考察研究，1998年又参加了中国科学探险协会组织的“’98中国天年雅鲁藏布大峡谷科学探险考察队”，任考察队第二分队队长，实现了人类首次徒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

    雅盲藏布江——重要的国际河流

    雅鲁藏布江，在我国境内有2057公里长。从我国墨脱县的巴昔卡附近流入印度。进入印度后称为布拉马普特拉河。又由东向西流入孟加拉国，称贾木那河，在达卡附近汇入恒河，南注入孟加拉湾。

    雅鲁藏布江在我国境内河流长度居全国各河流中的第6位，流域面积240480平方公里，居全国第7位，年径流量达1654亿立方米，仅次于长江和珠江，排在第3位。全流域水能蕴藏量高达11348万千瓦，其中干流的水能蕴藏量为7912万千瓦，只小于长江，居全国第2位，而单位流域面积和单位河长的水能蕴藏量都居全国各大江大河的首位。

    70年代以前，因受各种条件的限制，人们对雅鲁藏布江的认识仍然较少，如发源地在何处?河流有多长?流
域面积有多大?说法不一。对于雅鲁藏布江的河流形态、水文特征、水资源分布及其特点，了解和研究就更为不足。

    关于雅鲁藏布江的源头，过去有三种说法。1973年至1980年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队，经过艰辛地野外考察和论证，最后确定雅鲁藏布江的正源为杰马央宗曲，源头在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北坡的杰马央宗冰川。

    雅鲁藏布江可划分为上、中、下游三段。自河源至里孜为上游段，里孜到派乡为中游段，派乡以下是下游段。496.3公里的下游段属峡谷段，山高谷深、河流深切。从河源至派乡，河流大体由西向东流，流经米林县的派乡后改为北偏东流向，在汇入支流帕隆藏布后又急转向南流，随后转为南倘西流向，流至墨金附近改为偏东流。

    雅鲁藏布江下游河道呈典型的“U”字形大拐弯。大拐弯的顶部内侧有喜马拉雅山脉东端的主峰——南迦巴瓦峰(海拔高程7782米)，其外侧有海拔高程7234米的加拉白垒峰，雅鲁藏布江穿越在这两座高峰之间，围绕着南边巴瓦峰拐了个马蹄形。特别是下游段水量丰富，落差大且集中(496.3公里河段，天然落差达2725米)，水能极其丰沛。

    陡峻深切而又延绵近500公里的峡谷、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河的奇特大拐弯、丰富的水资源、白雪皑皑的山顶、谷底茂密的热带季雨林、丰富多样的生物……这一切，构成了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

    揭开大峡谷神秘的面纱

    国内外科技工作者曾多次到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进行过考察。从1973年起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综合科学科考
队、中国科学院登山科学考察队、中日联合雅鲁藏布江考察队，以及原水电部、地矿部等部门也组织考察队伍，到雅鲁藏布大峡谷考察。但是，大峡谷的白马狗熊至扎曲、扎曲至八玉和八五至甘代约90公里的河段，以前，国内外还没有人沿江徒步考察过。

    1998年，中国科学探险协会组织“’98中国天年雅鲁藏布大峡谷科学探险考察队”，我作为一名水利工作者，参加了这次徒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并任考察队二分队的队长。既要确保全分队安全，又要进一步研究雅鲁藏布江下游河道特征、水文特性、水资源数量及其分布、水资源保护与合理开发利用等，我深感这副担子既光荣又艰巨。

     这次考察分为三个分队。一分队的考察路线是从派乡出发，经白马狗熊至雅鲁藏布江支流帕隆藏布入口的扎曲。二分队也是从派乡出发，翻越海拔4200多米的多雄拉山口抵下游的墨脱县背崩，沿江下行到地东、希让，之后又沿江北上，经地东、背崩、墨脱、加热萨、甘代、鲁古、八五，到达扎曲大本营与一分队会师。三分队除在派乡、扎曲附近考察外，还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外围地区进行考察。

    雅鲁藏布江中游，河道具有宽窄相间的特征。流入下游峡谷前，水面宽度多在400米以上，水流平缓，河流两岸阶地明显并且较为宽阔。当流入米林县派乡的尼丁以后，水面急剧变窄，一般在100米。河流进入峡谷段，两岸山高坡陡，只残存零星的小片复合阶地，河水流速明显加大。10月28日，我和杨逸畴、李勃生教授以及测绘专家张江齐等，共同确定了大峡谷的进口位置(尼丁)，并在峡谷进口处的基岩上埋设了GPS(全球定位系统)基准点，用精密的GPS仪对基准点的海拔高程、经纬度，进行了8小时连续观测。我提出峡谷进口GPS基准点命名为“科新I号”(科技和新闻工作者一起开展科学探险考察之意)，这一建议立即被在场的队员和探险考察队领导所采纳。自尼丁往下，河谷深切为“V”字形峡谷。白马狗熊至金珠藏布汇入口之间，河谷多呈“11”形，上部坡度40度，下部坡度一般为60～80度，甚至有直立的陡壁。河道迂回曲折，90度以上的较大拐弯不下十多处，如西兴拉、扎曲、八玉、夺嘎、达木、希让、邦勾等。尼丁至加热萨，河流多呈直角拐弯；加热萨至金珠藏布江入口之间，多为“弓”字形拐弯；金珠藏布汇入口以下河道，多呈“S”形。雅鲁藏布江婉蜒迂回在青山之间，宛如一幅图画，十分美丽动人。

    下游河段河道平均坡降5.5‰。，其中派乡至帕隆藏布汇入口区间，河道平均坡降达15.5‰；白马狗熊至扎曲之间，平均坡降更高，在20‰以上。下游段河流水面宽度在100米左右，经实测，最窄处仅为35米(靠近西兴拉附近)，比过去考察资料记载的数据少了30多米。河水流速一般在4米每秒上下，实测最大流速为12米每秒。雅鲁藏布江下游河段，江水在峡谷中奔腾咆哮，直泻而下，十分壮观。

    极其丰富的水资源

    雅鲁藏布江下游地区，地处印度洋暖湿气流的水汽输送通道，年降水量大。该地区的南部，降水量最大，向北逐渐减少。南部的戴林，多年平均年降水量高达5317毫米，巴昔卡也有4496毫米之多。它们是我国年降水量最大的地区。往北至墨脱约为2260毫米，波密、林芝分别为850毫米、635毫米。该地区降水量呈明显的垂直变
化，降水随海拔的抬升而增大，年降水量的最大值区往往在森林上限或雪线附近。再往上，年降水量又有递减的趋势。

    大峡谷地区还广泛分布着现代冰川，如亚龙冰川、喜日尤甫冰川、作求甫冰川、则隆弄冰川、白马狗熊冰川等，故有大量融水补给河流。

    雅鲁藏布大峡谷末端的巴昔卡，多年平均年径流量1654亿立方米，多年平均流量为5240立方米每秒，居我国江河的第三位，是黄河水量的2.8倍。扣除上、中游的来水量(多年平均年径流量约599亿立方米)，区间平均年产水量约1055亿立方米。大峡谷地区干流河道长度占全河的24.1%，区间集水面积49959平方公里，占全河流域面积的20.8%，然而，大峡谷区间平均年产水量却占全河年径流量的63.8%。

    大峡谷地区水能蕴藏量高达9361万千瓦，其中干流河段的水能蕴藏量5881万千瓦，分别占全流域和全干流的
32.5%和87.0%。

    以上充分表明，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水资源极其丰富，水能资源更是丰沛可以说，她是我国乃至世界上最大
的水电富矿。

    此外，该地区的河流还具有径流的年际变化较小、年内分配较为均匀，悬移质泥沙含量少、水质好等特点。
这次大峡谷科学探险考察发现了雅鲁藏布江干流河道上的4个大瀑布群。在大峡谷西兴拉至扎曲之间，自上
而下依次有藏布巴东、扎丹姆、秋古都龙、绒扎4个瀑布群，有3个大瀑布(藏布巴东瀑布群有2个，绒扎瀑布群有1个)，瀑布高度30～35米，瀑布宽度50～120米。江水汹涌澎湃，咆哮而下，巨响回荡在峡谷中。我们对瀑布群和大瀑布的地理位置和海拔高度进行了观测，对瀑布的高度、宽度也进行了测量。在八玉至夺嘎一带，还有连续的跌水和小瀑布，小瀑布高度一般在3～5米。这些，都是难得的水能资源。

    水资源的保护与合理开发利用

    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生态环境相当脆弱。由于地处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相互碰撞的地区，岩石较为破碎，
地震活动频繁，新构造运动强烈，加之山高坡陡、年降水量大，淋蚀与水力侵蚀作用强，从而导致山体崩塌、
滑坡、泥石流等频频发生。这些灾害甚至造成雅鲁藏布江河道的堵塞乃至断流。因此，这一地区实行环境保护
尤为重要。首先要保护好森林。森林不仅有利于涵养水分、减少洪峰、增大枯水流量，而且森林还有减少水土
流失、降低河流的泥沙量的作用。同时，森林对保持山体和山坡的稳定，减少滑坡、泥石流等灾害发生，也有一定的作用。

    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近期可先开发利用小支流，发展自流引水灌溉，在有条件地方扩大水稻的种植面积，增加农作物产量，减少坡耕地面积。同时，开发利用小支流的水能资源，兴建小水电站，为农副产品加工提供动力，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中远期，在做好充分科学论证的前提下，在新技术、新材料、新设备、新工艺的支撑下，可开发雅鲁藏布江干流上的水电富矿，兴建装机容量大于3800万千瓦的超巨型墨脱水电站。墨脱水电站将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我们这次考察，对墨脱水电站大坝的位置、引水方式、厂址等提出了新的建议。对从雅鲁藏布江调水，从大峡谷调电的可能性，也补充了新的资料。

    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已由国家正式命名，闻名于世。它奇特的大拐弯、绚丽的河道，以及气势磅礴的大瀑布都将吸引国内外大批人士前来考察或旅游观光。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要在保护的前提下进行开发。建议设立雅鲁藏布大峡谷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对其外围地区，也要在做好规划，规定范围与路线，修建一定的旅游设施。至于大峡谷的核心地区，暂不宜开发。

    艰辛的科学探险考察

    10月29日，我们从派乡出发，开始了极其艰辛的科学探险考察。

    考察所走的“路”特别艰险。正应了鲁迅的话，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1998年林芝地区降水量大、暴雨多，山体崩塌、塌方、滑坡、泥石流频频出现。仅从阿尼桥到背崩、希让、墨脱，较大的塌方、滑坡、泥石流就有300多处。大塌方、泥石流的宽度有的可达300多米。坡面陡峻，我们只好脚手并用，甚至系上安全绳，慢慢地爬过去。特别是穿越无人区，路，全是靠西藏登山队国际级登山运动健将仁青平措、丹真多吉、加措、小齐米和向导开辟的。他们真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在陡崖、险段，登山健将们还为我们安设好安全绳索。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滑倒，只是靠安全绳索才没有掉到陡崖下，滚落到江水中。有一次，通过独木桥时就有四个人滑落到水温只有3℃的冰冷河水里。好在落水处下边有一缓流段，岸上的队员、民工又及时救援，才没有发生伤亡事故。二分队还在地东、得哥、鲁古溜过横跨在雅鲁藏布江的溜索。一绳一索，悬挂着过河的人，三四百米的跨距，高悬在急流之上几十米、上百米的空中，若没有勇敢无畏的精神和良好的体力，是绝对不敢过雅鲁藏布江溜索的。

    时间短、路线长、任务重，是我们考察的又一个困难。这次我们野外徒步考察历时36天，其间采集动植物标
本，测量河流宽度、流速，采取水样，进行GPS观测，采访、摄影，往往需要在某个营地多住上一二天。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二分队徒步走了400多公里。一次我和丹真多吉、新华社记者索朗罗布为了探路，一天走了40
多公里，途中还翻越多个山口，爬上爬下的高差有2000多米，当返回驻地甘代还有几公里时，天已经一片漆
黑，我们跌跌撞撞的继续往前走。突然看见远处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四五名队员来接应我们了。回到宿营地，
同志们又送上了热奶，端来了饭菜。集体的温暖，使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天的疲劳也消失了大半。

    考察途中我们还要经受旱蚂蝗、草虱子、火麻、毒峰、毒蛇的叮咬与侵害。几乎每个队员都被旱蚂蝗叮咬过。最烦人的是草虱子、毒蜂。草虱子叮咬人，不容易把它弄下来，稍有不慎它的“嘴”留在人的皮肤里，会引起发炎。电视台的一名记者被草虱子叮咬发炎，不得不提前返回大本营，送到八一镇医院开刀治疗。大峡谷里毒蜂很多，当你靠近蜂巢时它会主动攻击人。一次我们分队植物学家采集植物标本时，误入了毒蜂的“领地”，植物学家的头顶、眼睛边、手上被毒蜂蛰了十多处。逃脱时，连眼镜也掉了。我替他寻找眼镜时，成百上千个毒蜂又向我扑来。我拼命地挥动衣物仓惶而逃，急不择路，从一房多高的大石头上跳下来，仍被毒蜂蛰了，并很快地肿起来，又痛又麻了三四天。至今，我身上还留下被毒蜂蛰过的瘫痕。

    我们经常风餐露宿，有时连找一处能支下两人小帐篷的地方都没有。条件虽然艰苦，但是，大家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大家行军劳累了一天，回到营地都主动帮助做饭、打水、支帐篷。晚上借助手电的灯光，忙着整理笔记、标本，写、发送稿件。大家拧成一般绳，从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抱着一定要胜利实现首次徒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坚定信念，在各方面大力的支持下，我们终于较圆满地完成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