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大旱的反思

张家团

  一、旱情及灾情

  2000年我国发生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干旱灾害。初步统计,全国农作物累计受灾面积0.374亿hm2,其中成灾0.269亿hm2,绝收0.081亿hm2,因旱损失粮食594亿kg,经济作物损失506亿元,成灾面积、绝收面积和因旱造成粮食损失均为51年来最大值,旱灾波及全国20余个省(自治区、直辖市)。

  今年的干旱严重影响到许多农村和部分城市生活和生产用水。山西省一度有430万人发生饮水困难,其中300多万人靠拉运水维持生存。甘肃省环县罗山乡部分群众要到40km以外的宁夏同心县拉水,往返路程80km,每立方米水卖到80多元。旱情严重时期全国有3760多万人发生饮水困难;天津、长春、哈尔滨、济南、烟台、威海等318座县级以上城市被迫实行定时限量供水,受影响人口达到1690万。

  严重的旱灾造成辽宁、内蒙古、吉林、山西、河北、陕西、甘肃、湖北、河南等省(自治区)一些地区出现夏后荒秋后荒现象,有6000多万人发生不同程度缺粮。

  三北地区牧业生产和退耕还林工作也受到旱灾很大的影响。内蒙古、吉林、河北、黑龙江、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省(自治区)牧区草场受旱面积一度达到0.78亿hm2,占可利用草场面积的65%以上,其中未返青面积0.331亿hm2,返青后枯死面积0.205亿hm2。有90万头(只)牲畜由于草场载畜能力下降,生长受到很大影响。

  严重干旱还殃及三北地区今年的造林。据林业部门统计,湖北、河南、青海、山西、陕西、内蒙古、甘肃平均造林成活率为56%73%,宁夏只有35%。辽宁全省林业成林、未成林受旱面积达33hm2,今年造林受旱面积8hm2。阜新市今年退耕还林面积1.33hm2,因旱死亡就有0.667hm2。因干旱山西省今年入春以来发生森林火灾30起。

  干旱还引发新疆、天津、山西、山东、河南等省(自治区、直辖市)发生大面积、高密度蝗灾。

  二、成因分析

  今年严重干旱灾害的成因固然很多,也十分复杂,但归结起来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自然因素影响

  今年的旱情主要发生在37月。2月份以来,全国大部分地区降水持续偏少;春季北方风多风大,沙尘暴频繁;夏季全国大部气温持续偏高。

  27月北方大部、长江流域沿江地区及四川盆地、广西南部等地降水总量一般偏少25成,部分地区偏少57成。其中华北北部、东北西部、西北东部、黄淮、江淮、汉水、 四川盆地部分地区的降水总量是近50年来同期最小值。与此同时,全国大部分地区气温持续偏高,长江中下游及其以北大部地区比常年同期偏高1°~2°,特别是5月份以后,我国东部和西北部分地区多次出现了35°~39°的高温,部分地区甚至达到40°~42°的历史最高记录。春季北方地区还出现10多次大范围的沙尘暴天气。这些因素导致江河来水显著偏少,土壤墒情急剧下降,蓄水工程蓄水严重不足,旱情迅速发展。特别是对于去年旱情就很严重的华北、东北、西北及长江中下游部分地区无疑是火上加油。

  (二)水利基础设施严重不足

  严重的干旱灾害,与我国水利基础设施不足、欠账多也有直接关系。以松辽河流域来说,1998年为丰水年,汛末流域内大中型水库蓄水量比上年大幅度增加,大部分洼淀、沟汊都已蓄满。按理说,1999年抗旱用水不成问题,但出人意料的是1999年春季辽西地区有73.333hm2耕地是缺墒播种;到夏秋季节由于降水骤减,气温偏高,东北西部仍然发生了严重的旱情和灾情。这显然说明了该地区灌溉和调蓄工程能力的严重不足。今年严重的干旱,再一次暴露了这一问题。

  (三)节水意识不强,水资源浪费严重

  农村的大水漫灌,城市园林、洗车仍用自来水,供水管网跑冒滴漏依然相当严重,家庭推广使用节水器具力度还很不够,等等,表明无论城乡,都存在着水资源浪费、节水意识不强、节水措施不力的问题。

  三、今后对策建议

  世纪末的大旱留给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作为水资源紧缺、干旱灾害频繁而抗灾能力还比较脆弱的我国,如何进一步提高抗旱减灾能力呢?

  1. 大幅度加大投资力度,提高农田水利基础设施抗灾能力

  作为抗御干旱灾害最重要手段之一的数以千万计的中小型农田水利工程,包括节水灌溉工程建设,投入却明显不足。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不少地方财政配套不到位,多渠道水利投入机制不健全。

  我国农业是弱质产业,一方面市场风险大,另一方面农业生产力水平总体上还比较落后,在水利灌溉保证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抗灾能力十分低弱,更应加强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提高其抗灾能力。

  2. 科学调度,提高雨洪资源利用率

  我国降水时空分布极为不均,为保证水利工程安全,各地在水库防洪调度中对汛限水位的设定普遍较为保守,不仅汛限水位设得低,而且汛期也不敢多蓄水,有的甚至在汛前就大量弃水,白白浪费许多宝贵的水资源,结果主汛期过后干旱缺水矛盾十分突出。

  90年代中后期,随着水利工程防洪标准的提高,水利通信设施的不断改善,以及气象预测预报水平的提高,为科学调度洪水,提高雨洪资源的利用率创造了许多有利条件。近几年,一些地方在这方面进行了许多探索,并取得了很好效益。如河北省邯郸市水利局在今年7月发生的两次较大的降雨过程中,精心调度,采取蓄、泄、引、补四管齐下的方式,果断引水、蓄水,既战胜了洪灾,又为城乡供水储备了较多的水源,做到丰蓄枯用,全市共蓄水332亿m3,从境外调、引蓄水1亿m3,补给地下水6亿m3

  今后我们在水库调度上应敢于解放思想,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合理调整防洪调度方案,使雨洪资源的利用率提高到一个新水平。

  3. 强化节水和水资源保护

  今年的大旱,特别是北方许多城市发生的水荒,再次向我们敲响了警钟。如果我们再不强化节水,再不注意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强化节水和水资源保护,必须采取综合措施,运用行政、经济、法律、技术等手段,单靠某一项措施是难以奏效的。行政上,当前应当尽快理顺水管理体制,避免工作中的盲区和政府职能的内耗,加强节水推广配套政策的制定和实施。经济上,要充分发挥市场经济的作用,对水资源的使用,工业用水和居民用水必须尽快实现市场化;农业用水考虑农民的实际承受力,可在推广节水措施不断减少用水总量的同时,逐步使水价到位,那种喝大锅水的历史应尽快改变。法律上,要依法加强水资源保护,对污染水源,破坏水环境者,要依法处理,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技术上,主要是加强对农业、工业和城市生活节水工作的指导,引进和推广国内外先进的节水技术。

  4. 加快产业结构调整步伐

  为合理配置水资源,保证其可持续利用,今后我们必须加大农业种植结构与工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力度。

  农业,近年来北方地区干旱灾害愈演愈烈,但一些地区还在盲目扩大水稻种植面积,为了抗旱这些地方机井越打越多,越打越深,这不仅加大了农业成本,而且加剧了水资源的短缺。有些地方退耕还林难度很大,工作进展缓慢,农民广种薄收观念根深蒂固。这样既不能解决农民的增收问题,又加剧了水土流失和生态环境的破坏,造成旱灾频繁的恶性循环。

  工业,今后在布局上凡是高耗水和污染严重的工业都不应在水资源紧缺的地区建立,已经建立的也应积极调整生产和经营结构。在西部大开发中,更应注意这个问题,以免悲剧重演。

  5. 加快跨流域调水工程的建设步伐

  由于我国水资源与耕地、人口、经济的布局极不匹配,北方大部地区水资源严重短缺。以黄淮海地区来说,不少地方水资源开发利用率达到70%85%,水资源开发利用几乎到了穷尽的程度。要维持该地区今后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通过跨流域调水来缓解水资源紧缺的矛盾。中央现在已经作出了在十五期间加快南水北调工程建设的部署,这为解决水资源短缺带来希望,目前还有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需要完成。对于北方其他一些缺水地区,从长远看也存在跨流域调水问题,今后必须把长江、淮河、黄河、海河,以及西南丰水地区和西北内陆干旱区作为一个整体系统,抓紧研究跨流域调水工程的建设方案,逐步实施跨流域调水工程的建设。

 (摘自《中国水利》2000年第12期)